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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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当她翻到正面,摸到左胸口一块较硬的标牌,表面印着一行字:茧南研究所。
放下这件,她捡起另一件材质更好、形制更高级、整体也更肥大的翻到正面,摸到一块更硬的胸牌:龙首军工。
“……”
抱着这几件存在不少破损的制服,她不由得望向前不久它进食的角落,地面还能看出隐隐深棕色,横七竖八的狰狞痕迹,以及极少量鲜红碎肉。
再望向上方,它的虫眼在逐渐暗下的环境里闪着幽光,那颜色比她手中血渍更红、更深。
好吧。
她知道它带回来那些看不出物种的肉来自什么生物了。
借这出口下方最后一点残存的天光,她低头,指尖顺着衣服上的血污与凹损划动——领口,开颅;左胸,掏心;门襟,剖腹……
一个死得比一个惨。
果然,这是一条非常非常记仇的虫子。
原来是在警告她吗?
她迟钝地想。
……
天光褪尽之前,下雨了。
入口有雨水顺着窄缝流入,淅淅沥沥飘成一道水帘,谢梳站在下方伸手试了试。
见水还算干净,她脱下身上又是被虫爪划烂、又是在这几天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衣服,踩在脚底,走进银白雨幕中清洗自己。
两侧有排水沟,密集的雨珠润过她的皮肤,带走丝丝缕缕污泥、尘埃和血迹,将斑驳涤净为均匀一的原色,再沿蜿蜒的身体曲线淌向水泥地面,汇入墙角水渠。
缨虫没有像以往一样离开。
它从高处回到地面,盘踞在墙根边,耐心地整理了会儿触角,又搓了会儿前几对步足……超过270度的视觉范围始终将不远处那具暴露在湿润空气中的人体牢牢囊括在内。
谢梳能感觉到它的视线,但没放在心上。别说它是条虫子,换个人站在那里她也未必想得到应该避什么嫌。
还是太冷了,她两分钟洗完自己、两分钟洗完脏衣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很快擦干裹上新的布料,打着哆嗦抱着多余衣物往更深处走,换一个干净暖和些的睡觉点。
缨虫也终于放过它被抛光得一尘不染的爪子,跟上。
她安静地在地面走,它矜持地在墙面爬,呈现两条互不干涉的平行线。
最后相交。
谢梳在靠防空洞开口的那面墙歇下。她浑身水汽,头发也湿着,被她顺手拨到一侧,像浓黑的泉水淹没头颅与半截白皙脖颈,不断散发出独属于她、但她本人无法识别的味道。
她嗅不到,现场另一头生物却在遭受绵绵不绝的体香勾引。
缨虫迈动八十四条腿朝她摸近,毒颚收殓在口器下方,爬到距她半米处放缓了动作,触角尖欲盖弥彰地在空气中点了点。
天快黑了。
谢梳没有拒绝,沉默背对它躺下,顿时,那串珠玛瑙般漂亮的鞭节动得更加欢快。
身后动静窸窸窣窣袭近,尖硬的爪密密搭上来,嵌进柔软衣料间,重量压来,力道收紧。
它又像抱卵一样将她缠抱进三米半长的怀抱里。
阴雨天,大部分生物都会停止觅食活动,找一个隐蔽处避雨休憩。缨虫看来也是这样。
谢梳反手摸了摸它坚固的腹甲。
这动作有些别扭,它搂得紧,她得绕过自己的肩膀、穿过它的步足,才能在肢节的间隙接触到。
超过一米已是毫无疑问的巨型节肢类,正常几丁质架构无法支持这样的巨物存在,于是,为使其外壳有足够支撑力,一方面缨虫的外骨骼存在钙化加固,类似甲壳动物那样的铠甲;但过度加厚又会导致重量增加与灵敏度丧失,因而另一方面,它外壳的微观结构也经过改良,轻量化而高强度,根据地母提供的方案。
毫无疑问,颠覆性的异虫。
它就像是一头会呼吸、会猎杀、有情绪的人造机甲怪物,兼具着冰冷异类感与蓬勃血肉生物之美。
指腹挨上,从凉润的腹板中央滑到硬化的后缘,她感觉它动了动。
余光里的彩辉浓了起来,它外壳亮起绚烂的警戒色眼斑,蓝紫色纠缠,像星海焚起焰火,又像油画淌出银河,那样梦幻、怪诞又奇绝。
它在示警。
谢梳的手停在边缘。
看不清楚,但她后脑枕着它锋利的口器,脖颈在它剧毒的颚肢边,心脏在它尖锐的爪钩下……鉴于她在夜里是瞎子,它可不是,轻戳两下那光滑盔甲后,她放下了手,躺在它冗长的怀里,伴着外界随风渗入的雨声,睡觉。
于是,闭上眼睛的谢梳并没有看到,下一刻,它的体色变得更加鲜艳浓郁了——
缨虫不高兴。
她为什么又不摸了?
女人心海底针。
真想把她啃进肚子里……没得到满足的缨虫郁结着困惑,一面恶狠狠想着,一面用口器在她发丝间巡行,将没能擦干的小水珠一颗颗吮走。
降雨在黎明前结束。
天亮了,谢梳先醒来。
捆缚她的多足类绑带还静止不动着。
许多唇足纲的确存在周期性的休息状态,它们会将身体团成车轮状,藏进不被打扰的角落,生理活性大大降低,形同睡觉。但严格说起来,最多算是代谢抑制的蛰伏,与人类真正意义上的睡眠还有一段差距。
而缨虫有所不同之处在于,它具备更高级的脑神经中枢。会不会形成复杂睡眠活动有待研究,至少,当前这个时刻,它对环境刺激的反应度最低。
借着清晨的蒙蒙光线,谢梳用仅有几根可活动的手指朝缨虫的第二腹节摸去。
整块腹板平坦坚硬,表面蜡质防水层与钙化表皮,起防护作用,赤手很难突破,但两块矩形板之间相对柔软,有柔性薄膜链接包裹,能供给运动时的缓冲并储存弹性势能。
她将指尖卡进了甲缝间,这里是它为数不多的弱点,可想而知会有多敏感。
因此,尽管动作很小心,缨虫还是被惊醒了。
触角闪过,她眼前抵近一片鲜红。
它整体没有大幅度运动,只是凭借极其灵活的躯干,将脑袋弯折了过来,看她在干嘛。
谢梳对上那四双簇拥成团的硕大虫眼。
距离过近,它每一枚繁复的小眼皆倒映出她的面孔,黑白交织光影晃动间,好似水汪汪的。
单这样,乍一看还有些可爱。
但配合上它张牙舞爪的威吓兵器,画面就不那么美好了。
血色的触角悬空游弋,狰狞的毒颚缓慢张拉,在淡墨般氤氲的晨雾里,这赫然显形的怪物,惊悚程度不亚于任何恐怖片。
尤其是,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被逮了个正着。
——她在摸索给它植入的电磁环,琢磨人工启动办法。
只要操作人员愿意,电磁环除了定位、禁锢,还可以是一枚微型炸弹。
威力不小,通常情况下最好遥控,如今情况非常,她只能舍弃自身安全,尝试手动。
更简而言之——
她、想、让、它、死。
第21章 缨虫(十)
谢梳摸到了相应位置,哒,一声悄然而能令心脏停跳的触拨,她在那一秒钟按了下去。
然后将手从它身下抽回,她脚底用力,趁缨虫因茫然而懈怠的间隙,竭力挣开了它,单手撑墙,啪地按到开关。
通往防空洞深处的门打开来,她几乎是趔趄着栽进去。
缨虫半条身子腾跃而起,哐当!它扑过来,多对附肢重重划过金属闸,发出钢筋铁骨般的激烈碰撞声。
但此时的她已经按下门后闭合开关,它失了准头,没能赶上,谢梳仿佛听见了它的尖叫。
半秒的错失,容纳它心仪猎物的缝隙彻底消失。
黑暗像巨兽的大嘴蓦然闭合,将人吞没。
鲜少这样剧烈运动,谢梳跌坐在地,胸口剧烈收缩扩张着,靠墙等待了一会儿。
1、2、3……
然而,五秒过去,她始终没等到预期里的爆炸声或是任何震动。
这里隔音太好?还是电磁环失效了?
她摸不准,又在原地呆了会儿,然后从口袋摸出一只手表样的环带。
无光环境里全凭靠触觉行事,她摸到右侧按键,轻轻一摁,手电模式打开。
噔,白色光束照向隧道深处,被黑洞洞的前路吞没。
不知道什么
她昨天进来探索,苦于两手空空,最终止步在三十米内。本以为还得等上好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获得了重返机会。
这东西就揣在缨虫带回的这件实验服里,多功能野外随身道具,除了照明,还可以是短距通讯工具、长距信号发射器和电流防身器。
她在检查衣物时摸到,瞟一眼确认没损坏,就放回了衣兜里——缨虫实在聪明,她不敢当着它的面表现出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