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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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互相咬嘴是表达亲近,你也是吗?”

这样可怖的外形向人撒娇,也就江洢会把它看作小姑娘,觉得它又任性又可爱。

小饿整个成长过程她自认是有些溺爱。她想她妈妈没给她的安全感,她总要给她的宝贝吧?

“好小气啊小饿。”她就仗着它听不明白,不怀好意地诋毁。

然后仔细摸摸,“我不会离开你,更不会有别人。”

它鼻尖有保护嗅觉器官的鼻盾,十分坚硬的鳞片,稍稍一按,它就敏感地扭扭;上颌鳞更细密,滑润地连接成片,精巧如棋盘,是另一番手感;再向上,眼眶骨板隆起,向后延伸出威风凛凛的突起尖刺状物,到颅顶……她就这么沿它头部所有沟壑一寸寸摩挲着犁过去,像安抚狗狗,笑眯眯的。

她摸透了它的心思,知道是怎么回事。

也许它听出了她和杨宁对话间的某些词语,它不喜欢她靠近她,它不喜欢她和其她人接触。就像小婴儿对母亲本能的占有欲。

话说完,小饿昂昂头,有点回应了,但还是死死圈着她不动。

“好吧好吧。今晚陪你在外面睡,可以吗?”它这架势明显是不打算放过她了,必须讨到补偿。江洢服软道。

她没什么不能承认,她享受它的依赖和占有欲。

呼啦。

那条粗沉的大尾鳍一扇,是欣然同意的意思。

这倒是乐意了。

江洢觉得有点好气,又不禁被逗笑,埋头,在它鼻尖再狠狠亲一口。

……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二天江洢就捡了条奇形怪状的蟒蛇回家。

新家园生态更加完善,能见到的动物种类明显多了起来。

离开了几天准备做个大扫除,她在清理后院腐木垃圾时发现的它。

这条蟒很特别,还是不足一米的幼崽,也是翡翠搭黄金的配色,花纹非常漂亮。

“小饿,它跟你好像哦。”江洢瞧着身边来看热闹的大鼍龙,乐了。

她起了兴致,想一想,放下打蛇的工具,制止小饿上前,用竹竿将蛇挑起,放进铁笼里。

都是爬宠,养一只是养,两只也没差。

她自然地想到。

但显然,她小觑了小饿的占有欲,并且,高估了小饿的容忍度。

家中到来新成员的第二周,她再次给小蟒蛇喂食之前,先将鱼分出一大半,招呼小饿。

这点东西对小饿来说不够塞牙缝的零嘴,只是江洢发现,每次她去喂小蛇它都悄无声息跟在后面。

她一递鱼肉,幼蟒就缩在角落盘成结块的蚊香,任她如何挑逗一动不动。起初还疑惑,直到她无意间一回头,看见青草掩映的水面露出了颗鳄鱼脑袋,直溜溜盯着她手里食物不放。

……好吧。

都馋成这样了,索性先给它喂些,省得总吓得小蛇不敢干饭。

“小饿?”

大鳄鱼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叫倒是叫来了,只是当江洢把肉块递到它面前,小饿看她片刻,像没搞懂她意图似地拧过脑袋,扑通,窜回水里。

不吃。

江洢有些不解,但也没想强迫它。

她把肉收起来,继续去喂家中的新成员。

这里住宿条件虽然不如上一处,但邻近大河。她们利用原本存在的斜坡地形,直接就近在屋后掘了个池子,筑渠引入流水,完全足以容纳小饿的宽度与深度。

她还筛了些细沙捡了些石头,一半铺实给小饿平时晒太阳,一半栽上植物,按自己的喜好布置。

顺势地,也把后院分隔成了左右两半。

当她来到院子另一侧,没见着她的新宠,只有满地笼子残片。

一根根铁架被拆得七零八落。

狼藉中有一段金纹细鳞的尾巴格外显眼,肉质鲜艳,皮套脱落,刚撕扯断裂下来,尖锐的骨骼白惨惨支在外面。

江洢站在晃晃的日头下,慢慢地放下手,失去表情。

小饿如今咬合力强得超出想象,连铁制的笼子也能破坏。它把那条蟒蛇拖出来吃掉,还故意留了一截尾段。

挑衅她?

江洢转身踩过水草毡子走向池岸,透过隐隐绰绰的绿色,一颗拥有长长吻部的巨龙头颅半掩在水面下,露出一双微微闪光的竖瞳,像人类社会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它在打量她。

在观察,期待她的反应吗?

江洢站定,人的眼睛与那双龙目对上。

如它所愿,她生气了。

“小饿,过来。”她再叫它,嗓音变得很沉。

于是它上岸了。

湿哒哒带有薄蹼的五趾破出水面,贴地再拾起,前后肢依次交替,半点不急的步调。

三米,两米,一米……江洢皱眉了。它越过了应有的界限。

虽说她们之间向来没有明确界限,可按照它以前察言观色的本事、按照她与它的相处习惯,在她生气的时候,它应该站定在至少一米外,乖乖听训。

但它这次没有。

这样满口獠牙、满身甲胄的怪物,这样一步一步抵近,安全感荡然无存。

“站住!”江洢不悦地压眉,在她还没有明确意识到时,她被它逼得后退了步。

可小饿还在往前,利爪伸向了她膝盖。

它过去也会将爪子搭在她身上求抱抱——不管它原本意图是什么,反正江洢全部解读为它想要她抱。

一百多斤时她还能承受,挟着它咯吱窝像抱小孩儿搂起来,随意亲亲,任它后爪徒劳地在她腰间或大腿根乱挠,反正动作迟缓力道又轻,反抗跟调情没两样。

后来再抱只能她蹲下去,有闲心就把它全身撸个遍,没空就抱抱鳄脑袋敷衍了事。

这次不一样。

它一直以来表现得太过温顺,她没有防备,第一次这样切身感受它的力量,完完全全明白了什么是顶级猎食者,当之无愧的沼泽之王。

她只退两步就落进了它阴影范围,那强壮上肢轻轻一抬,摁向她的力道猝不及防加重。

“小饿!”

江洢没料到它发难,跌坐在地,身后是柔软草垫子,摔倒是摔不疼,她们平常打打闹闹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情况,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起初它的爪子只扒在她腿上,但随着她张皇地试图逃跑,它蹈足进发,四爪跨在她身体两侧,庞大身躯一点点将小小的人体蚕食。

如此巨物压在身上,凭人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挣开。

江洢推不动,呵斥声对它也如耳边风,她额边迸起了搏动的青筋,心脏突突加速。

万幸它的身体重量仍主要由它四肢支撑,没有彻底碾压向她。

她勉强寻到空隙翻了个身,想爬出去,然而她手脚并用朝前爬动几下,它也慢悠悠地往前走一步。

整个腹部依然牢牢盖着她,将自己叠在她后背上。

第7章 鼍龙(七)

它显然是有脑子的,在认真思考规划。

越是体型庞大的巨兽,行动往往越是不紧不慢,带着陆上霸主特有的优雅与压迫,在松弛假象下,任猎物拼死挣扎,无路可逃。

看似温和的仁慈,实则戏谑的残酷。

这里杳无人迹,营地陷在死寂里。更远处的林地有枝叶摩擦声,遥远并飞快消弭,不知道是什么生物路过。

总归,没有人能救她,没谁能帮她。

“小、饿!”它到底要干嘛?

江洢声音不稳,急喘着仰头,背后胸廓鳞片紧贴她的皮肤,冰凉坚硬的,随着它有节奏的呼吸缓慢起伏,存在感强烈。

她不知道它想做什么,有点愤怒,更有点崩溃。

失控的不安感首次抵达巅峰。

这种半能沟通又不能沟通的状态极其致命,意味着它可以随时不懂人话、不通人性,我行我素,一意孤行。

——就像现在这样。

小饿也在歪头看她。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所有细节清清楚楚历历在目。它缓缓开合眼睛时,覆着细鳞的上下眼睑分离,内部白色瞬膜一闪而过。

她开始相信过去有学者提出鳄类是某个古老民族图腾原形的假说。它活灵活现着,几乎就是各个艺术作品里最爱渲染的威风凛凛的龙,又或是比之恐龙还要古老的史前生物,与之对望,像在瞻仰遗迹。

敬与畏,从来一体。

它究竟想做什么呢?弑母吗?

江洢在它冰冷的包围里打了个寒颤。

她莫名攫取到一个很玄的念头——它是想要她臣服。

她又一次在它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母兽强压,幼崽成长,强大,然后反抗。

真是让人生不出丁点儿喜悦的传承。

不知道这场主次位颠倒的对峙持续了多久。

它低下头蹭她,将近一米的大脑袋笨拙地在她颈边磨来磨去,模仿她过去抱它时最爱做的举动。

江洢全身的肌肉很慢很慢放松下来,用力过度,她几乎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僵硬地任身上的恐怖巨鳄倒反天罡地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