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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泡澡还是直接洗洗？”

申雅又变得沉默，这会儿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云依拿不准申雅的想法，她只能提出自己的意见对她说：“我给你放水泡个澡，再给你把头发洗洗。”

申雅看到那只被她抓出血的手出现在她视线中，她很想问问为什么姜云依不去处理伤口，可张开嘴后，说出的话语却是一声质问：“你是不是嫌弃我脏？”

姜云依手一顿，她关闭水

申雅咬着唇垂眸不语，她身上是捡了别人家小孩穿不了的衣服，脚上是刷过无数遍的鞋子，反观姜云依，对方身上穿着整洁的衣服，衣服上还有清新的花香，而她身上，却有一股出汗后留下的汗臭味。

所以姜云依才会一直想要让她去洗澡吗？

“我想，你此刻应该需要放松放松。”姜云依拉起申雅两只手：“那看来是我想错了，妹妹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再次听到妹妹二字，申雅只觉得别扭，“我不是你妹妹！”

姜云依的语气有些无奈又带上了明显的纵容：“好好好，那我们小申雅现在想做什么？”

她想回到…

不对，她已经没有家了。

申雅的失落浮现在脸上，像只耸拉着脑袋的小狗，眼眶虽红却还倔强的不让泪水流下。

姜云依却在这时候弯下身子凑过脸：“要哭了吗？”

被看穿了弱点，申雅气恼地甩开姜云依的双手并又推了她一把大声吼道：“我才没有！”

姜云依向后退了一步，见到申雅刚才还摇摇欲坠的泪珠此刻从脸上滚落下来，她收起了笑容向前走了两步再次回到申雅面前。

她温柔又强势，一只手扶着申雅的肩膀，一只手落在申雅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我知道我们小申雅需要做什么了，正好，我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待会再过来带你到楼下吃饭。”

申雅偏过脑袋不愿与姜云依对视，但姜云依又将她抱进怀中，温声道：“欢迎回家，申雅。”

申雅紧紧咬着唇，不愿让自己最后的自尊在姜云依面前完全破碎，她双手握紧了拳，直到申雅松开她转身离开。

当房间门被合上后，申雅的眼泪再也没能忍住，她捂着嘴，泪珠唰唰往下掉落，堆积在心中的委屈与害怕，在这一刻也随着眼泪滴到了脚下干净的地板上。

第3章

出了门的姜云依并未走远，她靠在门背上叹了口气，刚才的笑脸已经不在，此刻只剩下忧心忡忡，申雅像是应激的小猫，敏感又紧张，想要让她彻底融入这个家只怕要花费些时间了。

但同时她又很庆幸，如果没有在一年前就关注申雅，那么如今的申雅又会经历怎样的命运？

幸好她多留了一个心眼，幸好她的坚持始终在正确的方向。

姜云依再次微微扬起唇角，就让小猫先独自呆一会吧。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书桌的抽屉找出消毒水给自己处理伤口，这抓伤看着吓人，其实也就破了点皮，简单的清洁消毒后，受伤的地方看起来就没那么明显了。

对面的屋子里，浴室里的人依然站在原地抽泣，申雅的眼泪全擦在手臂上。

双亲去世的这段日子，亲戚们在她面前毫不避讳地谈论赔偿款，谈论房子能卖多少钱，唯独没人谈论过她今后该如何。

即便曾经的家并不温暖，但也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知道自己成了孤儿，知道自己今后再也无家可归，连日压抑在心中的恐惧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里终究是陌生的地方给不了她一丁点安全感，她只能凭借本能将自己藏起来，藏到最深处，藏到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再躲起来偷偷哭泣。

眼睛早就被擦红了，脸上也全是干掉的泪痕，申雅吸着鼻子向前走了几步，她来到洗漱台前，一抬头就见到了自己哭成花猫的样子。

这可真是丑陋，还好没有别人见到她这副模样。

申雅伸过手打开了水龙头，两只掌心并拢后接了些水擦拭自己的脸颊。

哭过后，心里

她已经小学毕业，并非是不懂事的孩子了，以前只在电视上和书本上看过有关领养的信息，如今她也算是真正的寄人篱下，自然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

刚才姜云依一直让她洗澡，想来应该是觉得她又脏又臭吧，申雅抬起手放在鼻尖嗅了嗅，虽然她闻不出特别奇怪的气味，但和姜云依比起来，自己的确像发霉的蛋糕。

这浴室里的很多东西对申雅来说都很新鲜，但她没有乱碰，眼下她最熟悉的还是这个淋浴间的花洒了，将自己扒光后打开了淋蓬头的开关，热水很快流出，她尝试着调整温度，发现从这个淋蓬头流出来水落在身上很舒服，像是有人在给她做按摩，以前在自己家里洗澡可不是这种感觉。

往日她洗澡的速度很快，但今天为了将自己彻彻底底洗干净，她在淋浴间多待了一点时间。

申雅擦干身子后又找来毛巾将自己的长发包裹，她拿过放在一旁印着小狗图案的居家服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衣服上的香味与姜云依身上的一模一样，等她穿上衣服后，姜云依是不是就不会嫌她臭了？

将自己捣鼓好，申雅又捡起地上换下来的脏衣服，她将衣服抱到洗漱池中，眼睛转了一圈都没能找到洗衣粉或是洗衣液。

最后，她将淋浴间的沐浴露拿到洗漱池旁，衣服被水浸透，她熟练地搓洗着衣服，早在她懂事起，她身上的衣服就都是她自己清洗。

幸好现在是夏天，衣服不厚，洗起来也不费劲，就是洗干净衣服后她不知道应该把衣服晾晒在哪里。

申雅只能从衣柜取出几个衣架，力气不大的她没能将衣服完全拧干，因此挂上衣架时，衣尾还在不断地滴水。

勉强将衣服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挂着，她盯着这件早就洗得发白的衣服，又感受着身上柔软舒适的面料，一股说不出的难过再次涌上心尖。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胸口，冰冷的浴室反而成了能让她暂时逃避的“安全屋”。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申雅吓了一跳，她缩起脖子看向浴室大门的方向没有出声。

几秒后，浴室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姜云依的声音也从外冒出：“小申雅？洗过澡了吗？我可不可以进来？”

申雅向后退了一步，仿佛自己的领地即将被侵入，而她无法反抗，只能将自己团起来警惕着。

姜云依没有听见水声便猜测申雅应该没在洗澡，她将门推开了一些，一股清新的柑橘气味顿时飘进她的鼻中。

这是她沐浴露的香味，看来申雅已经洗过澡了。

“我进来咯？”

姜云依怕吓着申雅，她每一步动作都很轻，踏进浴室后，她先探过脑袋在浴室里搜寻申雅的人影，可她却看见了正在滴水的衣服和裤子。

而湿哒哒的衣服后，有个瘦弱的身影佝偻着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因身上穿着小狗图案的居家服，从远处看，还真像是一只好似做错事害怕主人会责骂所以想将自己藏起来的小狗。

姜云依想到这嘴角的笑容便无法收回，她放慢脚步向申雅那处靠近：“小申雅？”

知道申雅还在抗拒，姜云依也不在意自己的话有没有得到回应，她撩开滴水的衣服，瞧见了靠在墙上眼中带着惊慌的申雅。

对方头发被毛巾包裹着，身上的居家服非常合身，就是那双手红得有些不正常。

姜云依快步走过去抓住申雅的手腕提起来，而这动作幅度有些大，申雅挣扎着想抽回手，可惜力气不如姜云依。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听着这道略显严肃的质问，申雅更是想缩回手，她低垂着眼眸，耳朵比小番茄还红，没被抓着的那只手紧紧扯着衣角。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着急，姜云依在心里深吸一口气，想到挂在身后湿漉漉的衣服，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是因为洗了衣服才把手洗红的吗？”

申雅不敢回答，刚才那道声音她能听出来对方是有些生气，可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得不到回应也在姜云依意料之内，这个新妹妹不爱说话，性格偏冷还十分敏感，任何一点情绪上的变化都会被申雅感知。

姜云依主动道歉说：“刚才是我说话太着急了，没有要凶你的意思。”她将申雅两只手都牵起来，慢慢地说：“是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今后换下来的衣服就放到洗漱池旁边的脏衣篓，孙姨会上来将衣服拿去洗。”

从上小学起，申雅的衣服大部分都是自己洗，只有冬天的棉袄她母亲才会帮她洗干净，一向被要求自立的她完全想象不到有人照顾她日常起居是怎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