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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雅只是点点头，手上没了反抗的动作，她眼神又瞄向挂在姜云依身后的湿衣服，用蚊鸣般的声音说了声：“对不起。”

姜云依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要道歉？”

申雅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拖鞋，她的脚趾正用力抠着鞋面：“我用了沐浴露洗衣服。”

姜云依不解，沐浴露用便用了，为什么要特意跟她道歉，这间屋子没有放洗衣液，当时她也没有想到申雅会那么懂事。

虽然她和申雅只相差四岁，但刚小学毕业的申雅在她眼里就是个小孩子，她有个堂妹叫秦书瑶，年纪跟申雅一样，对方虽然也很懂事，但自信大方，还很会撒娇。

申雅与秦书瑶完全是两个模样。

“不用道歉，我们小申雅真厉害，竟然能自己把衣服洗干净。”姜云依捏了捏申雅的掌心，夸赞道。

这样哄小孩的话申雅听后心里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她努努嘴，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不是小孩子。”

而姜云依却将这句话当成了撒娇，她眼中多了层惊喜，“好好好，我们小申雅是大孩子。”

申雅抬起眼，她的话都卡在了喉咙，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姜云依已经能确定申雅现在的状态比刚才要好许多，她稍稍放下心来，“我先帮你吹干头发吧。”

不等申雅反对，便已经牵着人回到洗漱池前，她一手揽着申雅的肩膀，像是怕申雅会逃，一手拉开下方的抽屉取出吹风机：“洗了头发一定要尽快吹干，不然容易头疼，知道吗？”

她瞧见镜子里的申雅轻轻点了点脑袋，才将包裹着头发的毛巾取下。

申雅的头发乌黑浓密，许是平时营养不够，头发有些毛躁，姜云依先用梳子慢慢地将申雅头发梳顺，才打开吹风机试了试温度。

她没有照顾过人，哪怕是有两个堂妹，她从没帮对方做过什么，毕竟她其中一个堂妹姜云溪很独立也很可靠，明明年纪比她小，却总是摆出一副自己是成熟小大人的模样。

吹风机的声音不大，姜云依很仔细也很小心，生怕会把申雅烫着，对方也安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不过那双眼睛，偶尔会抬起来从镜子里偷偷看她。

姜云依每次都能抓住那一道像小猫躲在花圃偷瞄的视线，但她只是一笑而过，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如果这样能拉近申雅与她距离，那她愿意当一个睁着眼的瞎子。

第4章

申雅的头发很长，应该是许久没有修剪，发尾已经到腰，吹干后姜云依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找出一个新的夹子，将申雅的头发聚拢再给她夹起来成了一个低马尾。

原先瞧着有些可怜的申雅经过简单的打理，这会儿倒是有些小孩子的可爱模样了。

申雅那张薄薄的唇抿着，眼中除了依然存在的戒备警惕外还多了与生俱来的疏离，但姜云依却能从中看到申雅想要跟她靠近却又不敢的矛盾。

她明白这需要时间，这才是申雅来到家里的第一天，她不需要着急，只要耐心一些，申雅总会有一天彻底接纳这个新家与她。

姜云依将吹风机放回原位，才转过身将申雅洗干净的衣服取下来。

衣服上有一股浓郁的柑橘香，和申雅此刻身上的味道一致，姜云依单手提着衣架，另只手向后伸去寻找申雅的手腕。

“来，我带你去晒衣服的地方。”

申雅这次没有抗拒，她盯着那只向她伸来的手，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手腕送到姜云依手指边。

手腕顺利被姜云依抓住，对方又转过脑袋冲她笑了笑。

从房间里出来，周围空气的温度有所降低，姜云依领着申雅拐入拐角，一个明亮的阳光房出现在申雅面前。

“以后我们的衣服会晒在这里。”姜云依没有告诉申雅，其实孙姨会把不同面料的衣服单独清洗，之后将衣服熨整齐才会叠好放进衣柜里。

毕竟申雅那么懂事，她又怎么会打击申雅的动手能力呢。

衣服重新挂好，姜云依拉过申雅对她说：“饿不饿？孙姨做好了饭，我们下去吃饭吧？”

申雅早上出门前是吃过早餐的，姜云依的妈妈给她带了牛奶和面包，但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她的确有些饿了。

虽然她没有回答，双腿却主动抬起跟着姜云依去往电梯的方向。

这个家很大，连楼下都分成了两个餐厅，姜云依告诉她：“平时家里人不多的时候就在这个小餐厅吃饭。”

看着餐厅里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待她们的两位长辈，申雅本就不平静的心再次提起，面对姜云依这个和自己年龄相差不大的同辈，她虽然紧张却也没有此刻那么害怕。

她没有忘记刚才把姜云依挠伤了，也不知道姜云依的两位母亲是否已经知晓这件事，她会不会被对方责骂或是惩罚？

原本走得好好的申雅忽然停下了脚步，姜云依回过头：“怎么了？”

申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现在主动承认错误，她只是被领养回来的孩子，她现在一无所有，如何能够与领养人的亲生女儿相比。

她咬着唇，连严熏和姜芷琳都好奇地看向申雅，随后，姜芷琳用眼神询问姜云依，是不是欺负了新来的妹妹？

姜云依无辜耸肩，她恨不得指天发誓，自己连一句重话都没对申雅说，又怎么可能欺负对方。

“小申雅？”姜云依扯了扯申雅的手。

而申雅感受到三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惶恐地低声说了句：“严阿姨，姜阿姨，对不起。”

“怎么了这是？”严熏站起身向申雅走过来，她松开了姜云依的手，转而抚摸着申雅的脑袋：“是不是云依欺负你了？”

申雅赶忙摇头：“是我...”

“噢，没什么。”姜云依打断了申雅的话，她主动抬起手腕在严熏面前晃了晃：“刚才和申雅玩闹，不小心划伤，她吓哭了，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严熏眼尖，一眼就能分辨出姜云依手上的伤根本不是划伤，她盯着申雅再瞧姜云依的态度，心中已有思量，虽猜到事实，却没有打算拆穿姜云依的谎言。

这是孩子们之间的事，既然姜云依都没说什么，她们作为妈妈自然也不会干涉，况且申雅太敏感也太可怜，她们哪里忍心责骂一个孩子。

“不用道歉的呀，申雅。”严熏低下头，她的声音比春天的阳光还要温柔：“成长的过程中总会有一些磕磕绊绊，我们申雅可以不需要那么懂事。”

申雅鼻尖一酸，眼眶一热，泪含在双眸中摇摇欲坠。

严熏将申雅搂进怀中，她抚摸着申雅的后背，像是在哄小时候的姜云依那般动作轻柔，用母爱将其完全包裹：“今后，我和芷琳来做你的妈妈。”

泪水浸湿了严熏的衣服，若非申雅肩膀有细微的抽动，不会有人发现她正在哭泣，姜芷琳站在了严熏身边，她揽住严熏的肩膀又向姜云依招招手。

姜芷琳一手揽着严熏一手抱着姜云依，三人将申雅围在中间，姜云依牵起申雅一只手，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炙热的体温已经从掌心传递到申雅手中。

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领养她的家庭很好，姜云依的两位母亲很好，就连姜云依本人也非常好。

可这些好就像是虚无缥缈的梦境，仿佛轻轻一戳就能将美梦戳破，为此，她不敢沉迷，不敢放任，不敢奢望。

申雅没敢哭太久，她很快擦掉眼泪从严熏怀中挣脱，姜云依找来湿巾给她擦了擦脸，哭过后的申雅又觉得窘迫，在三人面前丢脸了，她脑袋更是低得快要贴到地上。

严熏和姜芷琳只觉得申雅可爱，至少姜云依从没露出过这副模样，她们感到新奇，一人牵着申雅一只手把她带到了饭桌前，姜云依跟在身后望着这一幕，家中变得热闹了，一向冷清的屋子也终于变为了她梦想中的模样。

孙姨做的是普通的小炒，但也丰盛，满满一桌，刚坐下，严熏就把一只烧鹅腿放进了申雅碗里，另一只又被姜芷琳夹起来放入姜云依碗中。

“每个小朋友都有。”

看着碗中的鹅腿，姜云依无奈，她道：“妈妈，我不是小孩子。”

“是是是。”姜芷琳撑着下巴，笑眯眯回她：“云依是大孩子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身边的申雅忽然笑了一声，又很快闭上嘴，姜云依的脸有些发烫，但还是镇定地夹起鹅腿冲两位故意逗她的妈妈们道了声：“谢谢妈妈。”

在姜云依咬下鹅腿时，眼角漾起了笑意，她余光瞥见申雅放松了警惕，也夹起碗中的食物塞进嘴里。

申雅始终还是胆怯，她的筷子都没往前伸过几回，姜云依能看出来，两位妈妈又如何看不出，严熏爱孩子，尤其是知道申雅遭遇后更是怜惜，桌上的每一道菜都被她夹进申雅碗里，还对申雅说：“女孩子就是要多吃肉，这样才能长高，身体才会变好。”